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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itle: "堅穩的猛者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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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巢鴨，因坐擁全日本最熱鬧的商店街而廣為人知。
「巢鴨地藏通商店街」才是它的正式名稱——究竟有多少人知曉尚且難說；這條商店街無論冬夏，往來行人的氣味與那股熱氣都瀰漫其間，令初次親眼目睹者為之震撼。
　近來，這方本地人的「廚房」愈發添了幾分異國色彩，但拱廊商店街上的常客，大多仍是那些能將新舊混雜、位置錯落的店鋪分毫不差地辨認出來——偶爾雖也會一時忘了——卻始終認得準的老練之輩，一張張臉如同疏於晾曬的衣物般皺巴巴，盡是起伏劇烈的「活面孔」。
「哎喲這不是阿正嘛，今天天氣又這麼好。」
　本地那些老練的紳士淑女，即便身處熙來攘往的人群，也能輕易認出對方，出聲招呼。
　哪怕已活到這般年紀——近處的東西不拿遠些便模糊難辨，說話聲也非得實實在在豎起耳朵才聽得見——他們也絕不會認錯見慣的熟人。
　倘若對方是素來被稱作名士的人物，那就更是如此。
「啊，啊……」
　那位身穿印有碩大獅子臉、張揚到極點的T恤，戴著墨鏡、體格豐腴、一張「活面孔」的淑女，正跟人打著招呼；她招呼的對象，正搖晃著一雙無法聚焦的凹陷眼睛，像從口中吐出一口氣似的應了一聲。
「真是的，人可真多呀。明明還是平日呢……」
　趁著「獅子頭」淑女接連拋出一個又一個無關緊要的話題，那位被喚作阿正、身穿藍條紋馬球衫、灰色休閒褲、額頭沁出汗珠的男子，時不時用力眨一眨眼，像在尋找什麼似的挪動著腳步。
　然而，與阿正拼命的神情相反，那雙在夏日下擦得鋥亮的皮鞋，卻遲遲邁不開步子。
「……不認識的人怎麼這麼多呀。哎呀，阿正，你在聽嗎？」
　那把連同陽光一併將紫外線盡數遮去的巨大蝙蝠傘被猛地一歪——只見方才連珠炮似的說個不停的淑女，那張連遮陽鏡也掩不住的臉，不悅地扭曲了起來。
　連那一點聊勝於無的蔭涼也失去了，阿正的臉看上去愈發凝重。
「哎呀，也不必這麼急嘛……」
　就在淑女的手正要拍上阿正肩頭的那一刻，一個人影像要撞飛人似的，硬擠進了兩人之間。
「哎喲喲喲！你幹什麼呀你？！」
　當真如獅子一般的氣勢，淑女朝那個粗暴撞過來的傢伙逼近過去。
「撞了人也不賠個不是……」
　可一看清那人的模樣，淑女的話音便漸漸弱了下去。
「……啊？」
　聳著怒肩回過頭來的，同樣是個戴墨鏡的人。
　只不過，那副墨鏡並非吸盡陽光的漆黑，而是反光刺眼的鏡面鏡片。何況鏡框還是水滴形的，活像會從哪部老派任俠電影裡冒出來的款式。
　那身打扮，是一套全然不顧旁人眼光、亮得像鍍了銀的運動服，配上一雙踩得咔噠輕響的木屐。
　那是個鬍子拉碴、眼神兇險得厲害的男人，袖口上騰躍的一條龍與他相得益彰。
「搞什麼，老太婆？」
　徹底找錯了嗆聲的對象，此刻連扶正歪掉的蝶形墨鏡都顧不上，面對那晃晃悠悠搖著身子逼近的兇惡男人，淑女已是慌亂到了極點。
　人群中眾目睽睽，那男人應當不至於當真做出什麼來，可招來一頓狠狠的斥責卻是免不了的。
「想找老子的茬是吧，啊？喂，老頭子，別擋道……」
　男人朝淑女步步逼近。而他前進的路上，正站著阿正。
　汗毛濃密的男人一條胳膊朝阿正伸了過來。
　阿正那副想必曾經強健、輪廓漂亮的肩膀，如今也隨著年歲瘦削了下去，看上去經不住這般粗暴的碰撞。
　正當眾人以為阿正要被那男人撞飛出去的那一刻。
「……哈？」
　那隻除無名指外根根手指都戴滿骷髏戒指的嶙峋拳頭，竟未能觸到阿正，便啪地一下僵在了半空。
　那嗓音一下子發飄的男人，胳膊正被一隻五指張開、宛如棒球捕手手套的大手死死攥住。
「這樣很危險喔，這位大哥。」
　一道沉穩溫和的聲音，連同一片陰影，從男人頭頂傾瀉而下。
　相較於那片籠罩下來的陰影之大，嗓音卻並不響亮。那道尚存幾分年輕、略帶男高音音色的聲音，甚至稱得上開朗。
　然而，那聲音裡又不知何處，透著一股淬過火的鋼鐵般的意味，不容分說。
「正宏先生，我們稍微歇一會兒吧。」
　陰影的主人聲音裡滿是慈愛，卻又似鋼鐵一般。他伸出那隻怕有成年男子兩倍大小的手掌，輕輕包住了正宏的肩頭。
　那一舉動流暢得驚人，溫柔得連旁人都看得分明。
「喂、喂……你、你這傢伙……」
　早已被撇在一邊的男人，張著被煙漬燻黃的嘴，傻愣愣地仰望著陰影的主人。
　也許是漸漸察覺到沒人搭理自己，他為了挽回面子，開了口。
　可話卻斷斷續續，接不成句。
「有什麼事嗎？」
「咿……！」
　緊挨在正宏身旁的陰影主人，靜靜地回過頭來。那一板一眼應答的聲音，依然溫和。
　然而，那兇惡的男人一看到陰影的主人，便發出一聲窩囊的慘叫。哪怕是在大街上撞見了幽靈，也斷不會嚇成這男人這副德行。
　彷彿看見了惡鬼的面孔一般，那身銀色運動服的男人縮成一團，一溜煙地竄逃了。
「……還是老樣子呀，小哥。」
　重新戴好墨鏡的淑女，嘆了口氣，那神情半是佩服，半是無奈。
　墨鏡後方那雙深邃的眼睛，目送著那一大一小兩道背影，在烈日下朝近處的屋簷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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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乙顏猛雄，總之個子極高，體格也十分結實。加之生來愛運動，在發育期便已出落成一個在日本人裡都算少見的、筋骨隆隆的青年。
　不僅如此，乙顏還一頭扎進武道，把空手道、柔道、合氣道、古武術等等，一樣樣都練進了身子裡。
　當然，這既非有人指使，他也並非生在什麼尚武的門第。
　只是，乙顏每每變強便高興得不得了，磨鍊自己這件事，正合他的性子。
　雖有一副軍人般的體格，乙顏的本性卻是老實又溫吞——至少周圍人都這麼看他。
　其實呢，他也和任何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一樣，滿是那麼點小小的傲氣與叛逆的勁頭。
　就連這麼個強壯、憨直的調皮小子，也有一處心結。是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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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……所以我就說了他一句嘛。『你眼睛到底長哪裡去了！』就這麼著。」
　在掛著暗紅色門簾的瓦頂茶館屋簷下，那位穿著印有獅子臉T恤的淑女，把一把比世上最大的蝙蝠還要碩大的陽傘咚地一聲塞進傘架，一臉動了肝火的模樣，嘴巴動個不停。
　她用從蛇紋提包裡掏出的一方淡桃色手帕擦著額頭。墨鏡卻不摘。
「就算眼睛看不見，也幹不出那種事來呀。啊，我沒惡意的啦，小哥。」
　淑女用那塊小得可憐的布片撲噠撲噠地扇著風。
　她在那件素色T恤下寬闊的脊背上輕輕碰了一下，道了聲歉。
「哪裡哪裡。」
　那寬闊脊背的主人——乙顏，用開朗的嗓音應道。
　儘管低著頭，他那雙細長、總像含著笑意的眼睛，卻始終掛念著坐在身旁的那件馬球衫。
「正宏先生，這是冰涼的茶。」
　乙顏把玻璃杯遞給坐在長椅上的正宏。
　面對那杯浮著冰塊、澄澈碧綠的飲品，正宏的神情仍舊凝重。
「話說回來，那個蠢貨，臉色大變地逃了呢。哈哈哈！瞧那張臉！就算碰上惡鬼，也嚇不成那副德行呀。」
　想起那小混混的模樣，淑女咯咯地笑出聲來。至於她自己當時的臉色也沒好到哪裡去，似乎早已不在記憶裡了。
　那張連屋簷的蔭涼都容納不下的獅子臉，豪爽地晃盪起來。
「是啊……」乙顏一邊隨聲附和，那雙細得像一條直線的眼睛，卻在一瞬間把周遭的情形盡收眼底。
「您要是不嫌棄，請坐吧。」
　乙顏站起身，把座位讓給那仍未止住笑的淑女。他那龐大身軀的動作沒有半分多餘，轉眼間長椅便騰空了。
　對於唰地從眼前掠過的乙顏，淑女並不怎麼驚訝，只是立起手掌，上下比劃了兩下。
「哦，多謝啦。」
　繞到正宏正面的乙顏，彎下那灰熊般的身軀，把視線與呼吸淺弱的同伴放到了同一高度。
　厚實的脊背經烈日直射，黑壓壓地洇出一大片汗漬。
「離您家還有一小段路，要不補充點水分吧，正宏先生。」
　那道溝壑縱橫的額頭上，汗水如瀑，淌個不停。
　但乙顏的呼吸，和他說話一樣，從容緩慢。
　就這樣，他一動不動，耐心地等著那不知會不會有的答覆。
「啊……唔……」
　正宏的目光，始終離不開前方的某一點。
　即便如此，乙顏還是讀懂了那凹陷眼窩所傳遞的訊息。
「來，是綠茶。」
　報出飲料的名字後，他把那隻幾乎能整個沒入掌心的杯子，湊近了正宏的嘴邊。
　那雙彷彿並未睜開的眼睛，卻準確無誤地將那隻手引向了乾裂的嘴唇。
「哈——！這種事，機器可做不來呀。」
　望著一滴不灑、緩緩潤著喉嚨的正宏，淑女連連點頭，說出心裡的感慨。
　歪著頭的獅紋女子，把粉色手帕換到右手，繼續啪嗒啪嗒地扇個不停。
「不過話說回來，真熱呀……我小時候可不是這樣的。再這麼下去，人家都要化掉啦。我呀，別看這副模樣，身子骨可弱著呢？還是小姑娘那時候啊，放學回家的路上……」
　淑女的話頭，又漸漸加起速來。
　遠處的蟬鳴宛如背景配樂，追逐著她娓娓道出的往事。
「不要緊的喔——您慢慢喝就好。」
　一口氣把綠茶喝乾的正宏，意猶未盡地一開一合著嘴唇。也許是錯覺，他的表情似乎柔和了幾分。
「……我再去給您續一杯來。」
　瞥了一眼杯底，乙顏碰了碰正宏的肩膀，站起身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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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嘿呀……！」
　道服的衣袖翻捲，一隻傷痕累累的拳頭縮了回去。
　大概是想給這記佯攻灌足氣勢，可那雙搜尋目標的眼睛，動向早已一覽無遺。
　順著對手的呼吸，卸去周身的力氣。
「哈！」
　勝利的誘惑，讓那張長滿青春痘的臉浮起一絲得意的壞笑。
　蓄滿了力的手臂筆直衝向下巴。這一拳若是打實，絕不是一句骨折就能了事的——是苦練而成的一條鐵臂。
　可惜，那點算盤一眼便看穿了。
「什……！」
　把那記拳頭引到極近處，千鈞一髮間將臉一偏。拳風掠過那片剛冒出鬍茬、泛青的皮膚。
　與對手瞪大的雙眼，四目相接。
　那是一雙已然明白敗局的眼睛。
「噠啊！」
　朝著甩轉開來的半邊身子，狠狠踹進一記迴旋踢。踢入柔軟側腹的那股令人不快的觸感，順著腿傳了回來。
「到此為止！」
　裁判的手像揮起令旗似的高高揚起。
　趴倒在榻榻米上的那聲呻吟，久久縈繞在耳畔，揮之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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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阿猛，我真沒想到你能躲得開喲。」
　一邊揉著側腹，換上運動服的同伴一隻胳膊搭上了他的肩。
「友之你啊，太容易被看穿了。白喊那麼大聲……嘿！」
　阿猛，也就是乙顏猛雄，像要回應這個擁抱似的，握住了友之的胳膊。
　緊接著，連架勢都不擺，順勢將他扛上背，一個過肩摔甩了下去。
「哎喲……！等、等等你小子，我還傷著呢……」
「真拿你沒辦法。」
　乙顏朝癱在地上的友之伸出了手。
「你中計了！」
　為了把乙顏拽倒，友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。
　到這一步都還算順利。
　一如友之所料，被他猛力一拽，那龐大的身軀踉蹌了一下。
「……哇？！」
　可從這一步竟會被人反擒鎖住，這一點友之大概也沒料到。反倒是他自己的腿，被對方給擒了去。
「太嫩啦！」
　被牢牢鎖死、緊貼在柏油地面上的友之，一邊像是喊著「投、投降……」似的拼命拍地。望著這樣的友之，乙顏的眼睛像少年一般閃閃發亮。
「你們倆！都給我回去！」
　朝著打鬧成一團的乙顏和友之，一聲怒吼從道場門口飛了過來。
「糟了……！快撤，友之！」
　以一種腳踏木屐卻根本想像不到的速度衝過來的，正是那身道服配墨鏡、活脫脫一副派頭的道場主。
　那雙反射著西斜日光的眼睛，那架勢彷彿下一秒就要射出什麼光束來。
「唔……我不會讓你的犧牲白費的，友之！」
　再這樣下去就要被追上——乙顏用目測飛快地得出了結論。
　於是他想出的對策，便是犧牲同伴。
「哇……！阿、阿猛……」
　腿被一掃，友之再度滾倒在柏油路面上。
　為了躍過友之而縱身一跳的道場主，也被門徒絆住木屐，重重地摔了個人仰馬翻。
「乙顏猛雄——！！」
　師父與弟子那滿含怨氣的喊聲，在晚霞裡迴盪開去。
　那道瀟灑逃去的長長身影，快活地晃動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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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……千惠美女士？」
　正以輕快的姿勢前後擺著手臂的乙顏，險些從旁走過，隨即放慢腳步，又折了回來。
　在對面那條只有一道路緣石的人行道上，一位兩手各拎著購物袋的女子正在上坡。
　那彎著腰、繫著圍裙的身影，步子很是緩慢。
「這麼說來，千惠美女士前些天還在樓梯上摔了一跤呢……」
　千惠美一個人住在乙顏家附近。
　早晚常打照面，也就時常與乙顏攀談幾句。
　那次她在家中跌倒、遲遲不見人影，乙顏起了疑心，又和駐地警員一道發現倒地的千惠美的，也正是他。
　乙顏小跑著，奔向至今仍拖著一條腿的千惠美。
「千惠美女士，晚上好。」
「哎呀！猛雄，練功回來啦？」
　乙顏用他一貫溫和的語氣招呼道。
　面對那彷彿要籠罩下來的身影，千惠美毫不驚訝，回以一個和善的笑容。
「嗯，是的。」
「真了不起呀。今天也是全勝吧？」
「啊——……算是吧。」
　乙顏撓了撓自己的寸頭。
　千惠美似乎不用他說，也能明白乙顏的心思。
「那些，我來拿吧。」
　乙顏藉著遮掩害臊，朝購物袋伸出了手。
　千惠美說了句「謝謝你呀，猛雄。幫大忙了」，便爽快地交給了乙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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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……接著呀，那個死老頭……師父，就追上來了呢。」
「是嗎？！」
　千惠美聽著乙顏的逃跑戲碼，就像在看一部時興的動作片，一會兒「哎呀！」一會兒「哎呀呀」地搭著腔。乙顏說漏了嘴，又習慣性地拍了拍自己的臉，也惹得她撲哧一笑。
　那位一邊做著這般動作、一邊拎著插了約莫五根白蘿蔔的購物袋的「提貨工」，正被那張「活面孔」笑吟吟地仰頭望著。
「可不是嘛！真的，要多可怕有多可怕，簡直了。」
「哎呀，你師傅可真嚴厲呢。」
　千惠美點著頭，雙眼映著夕陽。
　其實呢，那位道場主早已超出了「嚴厲」所能形容的範疇，可乙顏偏偏沒有說出口。
「可厲害了，真的。」
　千惠美的反應有些誇張，這一點乙顏也心知肚明。
　可有這麼個表情變個不停的聽眾，講的人自己也覺得開心。
　何況還能順帶幫上忙，也難怪他會喜歡上這份「提貨」的差事。
「叮鈴叮鈴——」
　一輛腳踏車的鈴聲，從並肩而行的乙顏與千惠美身旁掠過。
　在這一帶，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一種招呼。
「……啊。」
　身著深藍制服、頭戴帶簷制帽的警察打一聲「鈴鐺招呼」，在這一帶也不稀奇。
　只是，那個與他一瞬間四目相接的警察，乙顏卻覺得眼生。
　緊接著，乙顏的直覺，捕捉到一股強烈的敵意。
「怎麼了？」
「……這裡的駐地警員，是換人了嗎？」
「嗯，就在前些日子呢。你看，文重先生，不是說過要調職了嘛？」
「是……這樣嗎……」
　乙顏雖不至於勞煩警察直接出面，可挨訓斥這種事，他早已領教過許多回。
　那位怎麼看都不像個武人、溫厚卻一旦動怒便兇得像鬼的老駐地警員。想起從前受過他這樣那樣的照拂，乙顏心裡泛起一陣寂寞。
　文重巡查部長看人，從不看外表，而是憑品行來判斷。對一個兇相畢露的柔道部員，他也沒有半分偏見。這對乙顏來說，實在是件難得而值得感激的事。
　他究竟是什麼時候調走的呢——乙顏正在記憶裡翻找，果不其然，一陣剎車聲響了起來。
「喂，你，等一下。」
　一名警察小跑著，從背後朝兩人追了上來。他左胸的階級章上，各嵌著一道金線。是個巡查。
　乙顏強忍著咂嘴的衝動，懶懶散散地回過頭。
「喲，啥事？」
　乙顏自認為，這已經算是客氣的了。對那種一對上眼便投來懷疑目光的人，實在犯不著講什麼禮數。
　然而，那名體格在常人之上的巡查，面對居高臨下俯視著自己的那張兇臉，聲音也嚴厲了起來。
「……你，是這位的家屬？」
「啊？」乙顏剛要出口的話，被身旁的千惠美提高了嗓門打斷。
「晚上好，正宏巡查。這孩子是住在我家附近的……」
　千惠美挺直了小小的脊背，替乙顏解釋著。巡查看似在聽，眼睛卻只盯著乙顏一個。
　光憑他連正眼都不瞧千惠美一下這一點，乙顏心裡的怒火便已逼近了沸點。兩手拎著的購物袋，被攥得咯吱作響。
「呃——總之，請你先跟我到警局走一趟吧。還有，你，叫什麼名字？」
　正宏巡查從制服口袋裡掏出記事本，不知在上頭寫著些什麼。
「咦？巡查先生，這孩子是……」
「這位女士，近來青少年犯罪可是越來越多了。當著這裡，您就不必替他說了。」
　巡查把原子筆按得咔噠咔噠響，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，千惠美被噎得嘴巴一張一合。
　若只有乙顏一個人，對付這麼個剛上任的警察，把他說得服服帖帖，他還是有幾分把握的。
　可是，這裡還有千惠美在。
　儘管心有不甘，他實在不能再給千惠美添更多的麻煩了。
「我明白了。我先把東西送到千惠美女士家去，馬上就回來……」
「不行。」
「……啊？」
　這一次，那股焦躁清清楚楚地浮現在了臉上。
「你，是打算逃跑吧。一眼就看穿了。還有，千惠美女士，是吧。也請你一起來一趟。」
　正宏巡查收起記事本，朝千惠美伸出手來。
　就在那一瞬間，乙顏的忍耐再也繃不住，一下子炸開了。
「到派出所少說也有一公里！你，是打算讓千惠美女士走著去嗎？！」
　巡查雖露骨地皺起了眉，卻也總算把目光投向了千惠美的腳。
　千惠美的腿確實不好，卻並沒有打著石膏。只要仔細看她重心落腳的方式便能明白，可巡查壓根沒有那份心思。
「是你把她弄傷的吧？那就背著她……」
　巡查後面的話，乙顏一個字也沒能聽進耳裡。
「你少胡扯了！」
　乙顏的咆哮，在暮色四合的住宅區裡奔竄而去。沒人顧得上從購物袋裡蹦出來的蔬菜。遙遠的天邊，一隻烏鴉叫了一聲。
「我不是說了會跟你去嗎！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？！」
　血氣再怎麼方剛，乙顏也沒有失控到會揮拳打人的地步。
　然而，乙顏那股氣勢，還是嚇得千惠美尖叫一聲，緊緊攥住了乙顏的手。
「猛雄！」
　千惠美的手在發抖。她是真的害怕了。
　被警察攔下也好，眼看著有人當面朝警察發難的情景也好，這一切在千惠美看來，都只叫她心驚膽戰。
「千惠美女士……」
　面對緊緊攥著自己不放的千惠美，乙顏的怒火也漸漸癟了下去。
「那麼……」
「跟我走一趟吧，猛雄？」
　正宏巡查那雙彷彿早已看準了時機的眼睛，透著一種與夏天截然相反的顏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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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……正宏先生？」
　端著冰涼的綠茶，回到屋簷下的乙顏停住了腳步。
　長椅上空無一人。
　那位獅子T恤的淑女也不在，只有那把碩大的陽傘，還斜靠在原處。
「去哪裡了……？」
　正宏走不了太遠。他的存在乙顏一直都感覺得到，想來也不會是被誰擄走了。若是有違正宏本意的事，單憑那股氣息，乙顏立刻就能察覺。
　乙顏走到街上四下張望，一個絕不會聽錯的聲音，傳進了他耳裡。
「……哎喲，你就中意那個呀？我覺得挺好啦，不過是不是有點太顯眼了？」
　在約莫二十公尺開外的一家特產店門前，有兩道人影。
　烈日之下，一位動物花紋的淑女把手帕揮得快出了殘影，正你一言我一語地發著高見；另一個，則是在旋轉貨架上尋找著什麼的正宏。
「那個……」
　乙顏剛一小跑過去，還是那位揮著手帕的淑女先開了口。
「哎呀，小哥，對不住啦。你擔心壞了吧？我跟阿正都不見了，你還當我們是被人拐跑了吧？嗨，誰叫我這麼惹人憐呢。」
　淑女憐愛地抱住了自己。她的額頭上，沁出了混著粉底的汗珠。
「太謝謝您了。您是一路跟著正宏先生的吧。真是幫了大忙。」
　淑女朝低頭道謝的乙顏擺了擺手。
「不用不用。阿正他呀，眼神還是一如既往地靈光呢。我還當他怎麼突然就跑起來了……」
　她頓住話頭，朝正宏那邊指了指。
　正宏一圈又一圈地轉著那排掛滿鑰匙圈的陳列架，眉頭緊鎖。
「正宏先生，您是在買東西嗎？」
　沒有回應。
　這本是常有的事，可今天原本並沒有購物的安排。
　在這麼熱的天裡非要出門、怎麼勸都不聽，這在平日的正宏身上，也是件稀罕事。
　淑女像轟趕似的，攔住了正要靠近貨架的乙顏。
「小哥你往這裡一站，影子擋著，他不就看不清了嘛？挑東西這差事我來給阿正搭把手，小哥，你去把我那把傘拿來好不好？」
「可是……」
　乙顏還想再爭上一爭。
　就在這時，他察覺到淑女正不停地朝四下張望。
　乙顏也跟著環顧四周，隨即明白了緣由。
　原本零零星星站在店前的客人，不知何時都遠遠避開了，臨走時，還有人回頭打量乙顏。
　一個看著像是店家的人，也正用狐疑的目光打量著乙顏他們。那神情，活像撞見了上門敲詐勒索的黑道分子。
「原來，是這樣。」
　眾人，都對乙顏那龐大的身軀心懷戒備。
　身高超過兩公尺，一張兇臉連般若鬼面都自愧不如，對這樣的人，絕大多數人心裡只剩下負面的印象。
　這樣的情形，乙顏早已習以為常。
　乙顏把腰彎得更低，道了聲謝。
「……我明白了。這就回來。」
「不用急啦。逛街買東西可是我的拿手好戲！……哎呀小哥小哥，那茶給我喝口好不好？」
「啊，噢，請喝。」
　乙顏從歇腳處順手帶出來、如今已溫吞吞的綠茶，被淑女接了過去。
「也許沒小哥你餵得那麼好就是了……」
　本以為她要自己喝，淑女卻把杯子遞到了正宏嘴邊。可這位戴著墨鏡給人餵茶的淑女，那手法就算說盡好話，也笨拙得無以復加。
　茶水滴滴答答地灑了出來。
「哎呀呀，阿正對不住啊。我這手也太笨啦！」
　淑女咯咯的笑聲，連同話音一道，在澄澈的天空裡蕩漾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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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千惠美女士，真的非常對不起。」
　蟬鳴聲裡，摻進了蟋蟀求偶的歌唱。
　在天色已然全黑的派出所門前，乙顏深深地垂下了頭。
「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才對呀。都怪我，貪圖了猛雄你的一片好心。」
　千惠美也弓起了那日漸圓駝的脊背。
「而且……」
　對站在乙顏身旁那位穿著連身工作服的男人，千惠美也併攏雙膝，恭敬地行了禮。
「連您父親都驚動了，我……」
　千惠美正要再一次彎下腰，連身工作服的男人比乙顏還快一步，攔住了她。
「哪裡哪裡，只不過是我家小子無禮罷了。千惠美女士您不必往心裡去。」
　男人抱起雙臂，搖了搖頭。話說得生硬，可那挺得筆直如板的脊背，那在LED燈下清晰可辨、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龐，無不透出一股憨直勁。
　乙顏的父親，體格雖不及兒子，卻生著一副活像從畫裡描出來的土木老師傅般結實的身板。
　說是匆匆忙忙趕來的，腳上卻沒穿工作鞋，而是一雙皮鞋。皮鞋之上又套著一身灰色連身工作服，模樣著實滑稽，可乙顏卻怎麼也笑不出來。
「呃——那麼，安濃千惠美女士，我這就送您回府上吧。」
　從派出所裡放低姿態迎上前來的，是新來的巡查部長。在他身後，正宏巡查面無表情地站著。手裡，提著那隻購物袋。
　乙顏攥緊了拳頭。
「乙顏先生您也請回吧，不必再等了。是，真的，多有失禮。」
　巡查部長一顛一顛地摘下了制帽。
　乙顏的父親，雖語氣平淡，卻禮數周到地回了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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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結果，多虧了這位巡查部長，乙顏才得以無罪開釋。
　任憑乙顏怎麼解釋，正宏巡查都固執地一個字也聽不進去；就在這番盤問之中，巡邏歸來的，正是這位新來的巡查部長。
　乙顏自己雖不記得，可這位生著一顆雞蛋般腦袋的巡查部長說，從前曾見過乙顏。
　不僅如此，巡查部長還替乙顏一家說明：他們為人誠實，與罪犯八竿子打不著。可即便如此，直到他往返於千惠美家與乙顏家實地核實，又翻查了當初向乙顏頒發感謝狀的那處派出所的紀錄，正宏巡查這才總算肯放過乙顏。
「……那傢伙，壓根沒服氣啊……哎喲！」
　乙顏瞪著那個與千惠美一同坐進巡邏車的巡查。
　冷不防，一頂頭盔毫不留情地朝他後腦勺狠狠一磕——動手的，是他父親。
「什麼『那傢伙』。你再這副德行，可要被人再抓進去了，猛雄。」
　疼痛之下，乙顏一邊揉著腦袋，一邊衝父親頂起嘴來。
「憑什麼啊？我明明什麼都沒幹……」
「世道就是這樣。」
　父親這回又用頭盔，在一臉不解的乙顏的胳膊肘上輕輕一磕，招呼兒子一同去散散步。
「猛雄，這跟比賽輸了的那種憋屈，不一樣吧？」
　父親從懷裡掏出一支過時的紙菸。乙顏一把奪過他的手，從工裝口袋裡摸出電子菸遞了過去。
「這不就是水嘛……這種玩意……」嘴上嘟嘟囔囔，可這位菸客還是把菸管的頂端點亮了。
「我，什麼都做不了。還把千惠美女士也給牽連了進去。」
「趁明天，去賠個不是吧。」
　父親瞥了一眼老實點頭的兒子，吐出一口白煙。
「……變強吧，猛雄。」
「嗯？」
　乙顏的父親，露出了一副難得一見的認真神情。他緩緩吐氣的模樣，平日裡也極少見到。
　見父親這副樣子，乙顏也挺直了脊背。
「……我說的可不是武道。那方面我看你已經夠了。嘛，真要說起來，我倒更盼著你多唸點書才是……」
　本該是一副訓誡口吻的父親，不知何時竟變成了對兒子發牢騷。方才那點緊張感，全給攪沒了。
「你到底想說啥啊，老爸。現在不該是撂一句帥氣台詞的時候嗎？」
　乙顏這麼一點破，這位菸客便若無其事地清了清嗓子。
「咳……我是說，猛雄。半吊子的強，能做的事就有限——就這麼個道理。」
　菸客把那根棒狀的「發煙筒」揣回口袋，停下了腳步。
　熱帶夜裡溫熱的風，拂過父子倆的寸頭。
「先變強到，一個人也能咬牙撐住的地步。然後有朝一日，成為那些撐不住的人能夠攀附依靠的參天大樹。」
　那雙因數不清的老繭與傷痕而變得厚實的手，拍了拍兒子寸頭的後腦。
「這，才叫報恩。」
　父親轉過身，背對著兒子，邁開了步子。
　正因是歷經歲月磨出來的顏色，那身彷彿在與黑暗抗爭的灰色工裝的背影，在乙顏眼裡，顯得格外高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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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……所以說呀，我本來是說了不要的，可到頭來還是拒絕不了嘛？大概是我這天生的好心腸露了餡吧，我這人吶。」
　在那把活像拋物面天線的陽傘的蔭影裡，一張鬃毛威風凜凜的獅子臉，在那副火辣豐腴的身軀上晃蕩著。
　那副放大鏡似的墨鏡之下，嘴唇一張一合、說得流利；而在那遮陽的大傘底下，為了不獨佔那片蔭涼，一下又一下、細緻入微的體貼也從未間斷。
「那麼，您到底買了些什麼呀？」
　乙顏一邊留意著身旁那道矮小的身影，一邊用悠然的語氣問道。
　太陽已越過正南的天頂，開始西斜。
「那可是個秘密喲。哪有人打聽淑女買了些什麼的呀。」
　淑女哈哈大笑，手裡那隻購物袋中，露出一支簪子的頭。看那鼓鼓囊囊的袋子，想必是買了不少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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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話說那之後，等乙顏回到特產店時，正宏已經挑好了東西。
　淑女連帳都替他結了，乙顏問起多少錢，被她一句「這是酬謝你趕跑小混混的！」給擋了回去，隨後把那個小小的包裹塞進了自己的購物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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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麼，我就在這裡告辭啦。」
　在巢鴨拱廊商店街即將到頭的地方，淑女停住了腳。
　從購物袋裡取出那個包裝好的小包，淑女乾脆俐落地塞進了正宏手裡。
「阿正，那這個就交給你啦。」
　她這麼說著，乙顏彷彿瞥見她墨鏡深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，可他也說不真切。
「……可要好好地，親手交給他喔。」
　淑女彎下身，像是要在正宏耳邊低語。
「謝……謝……」
　那雙灰色的眼睛依舊像游蕩的螢火般飄忽不定，可有那麼一瞬，彷彿與淑女的目光相接了。
「今天真是多謝您了，千惠子女士。也請代我向千惠美女士問好。」
「謝啦，謝啦！我會替你跟她說一聲的。小哥『社長』你也加油幹喲！」
　淑女在恭恭敬敬低頭的乙顏的側腰上拍了一記，隨即千惠子又拿出她慣有的連珠炮似的語速一通說，這回，輕輕拍了拍正宏的肩膀。
「阿正我也就此失陪啦——哎呀，熱死熱死了……回去得喝上一杯啤酒。」
　望著千惠子一搖一晃、扭著身子遠去的背影，乙顏和正宏，拐進了商店街一隅的一條老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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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就在您後頭喔——」
　輕輕扶著正宏的後背推著他，兩人朝小巷深處走去。
　這條老式的通道，只有勉強容一人通過的寬窄。乙顏就更是不得不蹭著肩膀往前挪。
　冷不防，那件馬球衫停住了腳。
「猛……雄……」
　他的手，正窸窸窣窣地動著。
「……怎麼了嗎？」
　從乙顏所在的位置，望不見正宏的臉。縱想探身去瞧，可饒是乙顏，也搆不著那個角度。
　就在這時，正宏回過了頭。他怯生生地，仰起臉望向乙顏。
「……這、這個……」
　他那雙枯皺的手裡，攥著千惠子遞給他的那個樸素的小包。
「是給我的嗎？」
　乙顏不由得反問了一句。
　從正宏手裡收到禮物，這還是頭一回。
「嗯……生、生日……」
　正宏撫平著包裝紙上的褶皺。
　他口中，雖然結結巴巴，卻道出了這份禮物的含義。
「正宏先生……」
　乙顏低頭望著那個躺在自己棒球手套般大手裡的小包，喃喃自語。那張溝壑起伏的臉上，浮起了恍然領悟的神色。
　原來，正宏是為了給乙顏買一份生日禮物，才頂著烈日出的門。
　為什麼偏偏是今年，乙顏自己也想不明白。他和正宏，相識已經很久了。
　可是，那些都已經無所謂了。
　那龐大身軀的正中央，一顆世上最大的心臟，劇烈地搏動起來。
　那張連小混混都能嚇退的臉上，淚水漸漸潰了堤。
「嗚……嗚……」
　或許是在意乙顏那紋絲不動的反應，正宏張了張口。可乙顏沒有察覺。
　到頭來，正宏還是慢吞吞地轉回前進的方向，又邁開了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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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們回來啦——」
　拉開推拉門，乙顏朝屋裡揚聲道。
　玄關口的鞋櫃上頭，擺著許許多多的獎盃。每一座，都是在褒揚他現役時代身為警察的功績。
「歡迎回來，正宏先生，社長先生。這一路很熱吧。」
　從屋子深處啪嗒啪嗒踩著腳步聲出來迎接兩人的，是一身圍裙打扮的正宏的女兒。
「可真熱呀——……啊，正宏先生您慢點。」
　正宏的女兒朝著正幫正宏換鞋的乙顏，緩緩地低下了頭。
「真的，一直以來都太謝謝您了。為了我父親，您竟做到了這般地步。」
「哪裡哪裡。這是我的工作嘛。」
　乙顏也回了一禮。
　從他那份溫和的舉止裡，絲毫感覺不出那張兇悍的面孔。
「來，我們去客廳吧。」
　乙顏招呼著正宏，朝屋子裡走去。
「咦？猛雄先生。」
　正宏的女兒的目光，落在了攙扶著肩膀的乙顏的手腕上。
「您什麼時候戴上胸針啦？」
「啊，這個是……」
　乙顏那隻大手，緩緩地，撫過正宏的後背。
「是一位承蒙關照的人，送我的禮物。」
　（完）
